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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林——用医者之爱托起生命之花

01

在诺贝尔奖体系中,有一部分是颁发给那些在生理学或医学领域做出杰出贡献的人的,这就是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1901年10月,在众人急切期盼的目光中,第一个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获得者终于由诺贝尔委员会向外解密了,他的名字叫埃米尔•阿道夫•冯•贝林(Emil Adolf von Behring),是一位来自德国的医学家、细菌学家和血清学家。

面对这个喜出望外的结局,远在柏林的贝林既兴奋又激动,灯火阑珊之处,那个被聚光灯笼罩的人居然是自己,他只觉得获知喜讯的那一刻,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一个人。两个月后的12月10日,全世界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于瑞典首都,举世闻名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首次在斯德哥尔摩音乐大厅颁发。

这是一个醉人的日子,下午4时30分,贝林这位幸福的获奖者在五彩斑斓的灯光的映照下,满面春风地走上了音乐大厅的讲坛。面对全场2000多名来宾期待的目光,他激动地发表了获奖演讲,并从瑞典国王手中领取了诺贝尔荣誉奖状和金质奖章。

摘取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这样珍贵的科学桂冠,作为一名获奖者,需要的不仅是丰富的医学专业知识和杰出的成就,还要有惊人的毅力、敏锐的洞察力、崇高的科学品质和对人类博爱的大医情怀。颁奖现场的人们和获奖者一起感受着这一份喜悦,见证了历史,见证了奇迹,见证了人类的伟大。

诺贝尔委员会如此评价这位获奖者:因其在血清治疗方面的研究,尤其是该研究在治疗白喉应用上的贡献,由此开辟了医学领域研究的新途径,也因此使得医生手中有了对抗疾病和死亡的有力武器,所以授予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如水的光阴里,一切都是那么匆匆,而今,距首次诺贝尔奖颁奖已经过去了一个多世纪。走过遥远的时空隧道,细数流年,在滚滚红尘的思绪泛滥中梦回深处,我们再难想像被称为白喉的病魔,在那个荆棘密布的年代里是如何肆虐而祸害人类的健康的?贝林当年又是如何以一个医者的担当力挽狂澜,救人类于危难之中的?

那些粘在花瓣上的雨露,仿若书写时洒下的墨迹,正在无声地诠释着流年的风云,讲述着诺奖首次颁发的一段往事。

风中昔影 念你如歌,你是岁月里最美的旋律!

02

贝林生活的那个年代,疾病谱完全不同于今天,当时,传染病是全世界人类死亡率中占第一位的疾病,严重危害着人类的生命与繁洐。

传染病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能够以病原体在人群中传播,如果病原体的传播达到一定的数量和范围,使得一定区域内的许多人同时发病,便爆发成为瘟疫,危及无数人的生命,从而造成巨大的危害。纵观人类发展的漫长历史,其中有相当部分便是人类与瘟疫进行殊死抗争的历史。

在众多可怕的传染病中,白喉就是其中的一种,对人体尤其是儿童危害极大。它的英文名称是diphtheria,含义为“假膜”。这是一种借助于唾沫传播的急性呼吸道传染病,由白喉杆菌引起,患者多为1至7岁的儿童。

(显示在显微镜下的白喉杆菌,呈细长稍弯形,排列不规则,就是这个小小的病菌,摧残了无数生命的花蕾)

当易感者感染了白喉杆菌后,此菌便在患者的上呼吸道粘膜表层组织内大量繁殖,并分泌一种被称为“外毒素”的细胞毒素。这种细胞毒素是白喉杆菌生长繁殖过程中分泌到菌体外的一种代谢产物,主要成分为可溶性蛋白质,具有高度的免疫原性,毒力非常强。

白喉外毒素渗入感染部位及周围组织后,会引起局部组织坏死和急性假膜性炎症反应,从血管渗出的液体中含有易凝固的纤维蛋白,将炎性细胞、粘膜坏死组织和白喉杆菌等不同成分凝固在一起,从而形成一层膜状物,即所谓的假膜。

假膜边缘常较整齐,与粘膜下组织紧密粘连,不易拭去,多位于扁桃体和靠近咽喉的其他部位。假膜很厚且硬,如果强行剥脱假膜,其下面的粘膜就会受损出血。假膜的形成缩小了气流的通道,甚至可以突然完全堵塞气流通道,阻碍呼吸,危及患者的生命。

因假膜的外观呈灰白色,又多见于喉部,当给患者做喉部检查的时候,可以发现咽喉一侧或两侧有灰白色膜状物附着,不易擦去,因此将此病形象地称为“白喉”。

小儿感染白喉杆菌发病以后十分危险,因为白喉外毒素在局部吸收后,能经淋巴液和血液散布到全身各组织,从而引起全身性中毒症状。患儿出现发热、乏力、恶心、呕吐、头痛等症状,严重者可并发心肌炎和周围神经麻痹。

十九世纪末,白喉在世界范围内流行,由于当时缺少有效的治疗办法,一旦染上白喉的孩子几乎无一能逃脱死亡的厄运,令无数家庭备受痛苦的折磨。虽然科学家和医生们为阻击白喉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但是依然没有有效的办法来治好这种疾病。

在这危急时刻,贝林挺身而出。面对人间悲剧,他的内心备受煎熬。夜已深,时间已安睡,而睡眠却与他无缘。孩子们在死亡线上挣扎,他们是尚未花开的生命蓓蕾,作为一个医生他怎么睡得着觉?他下决心要拯救这些天真可爱的孩子。他要奏一曲最动听的生命赞歌,将冬日的阳光串成一个个美丽的花环,挂在每一个儿童的窗前,让他们不再寒冷,不再恐惧,不再忧伤,可以尽情地绽放生命的美丽。

他积蓄全部的力量,一头扑进实验室里,夜以继日地进行科学研究。经过不懈努力,他终于研制出了能够有效抗击白喉的免疫生物制剂白喉抗毒素,通过血清疗法在临床上的应用,成功地阻击了白喉,拯救了无数儿童的生命,奏响了一曲人类与传染病抗争的辉煌战歌。

03

1854年3月15日,贝林出生于普鲁士王国西普鲁士罗森堡县一个名叫汉斯道夫的小村子,他们家里共有13个小孩,贝林排行第五。他的父亲是一位收入很低的乡村教师,而家里孩子众多,自然开销很大,因此日子过得很清苦。

(德国老明信片:美丽的德国乡村田园风光,贝林的童年就是在这样青翠安宁的乡间度过的)

穷人家的孩子,物质生活固然贫乏,可贝林的童年却充满了乐趣。家里孩子多父母自认顾不上管他,这就给了他充分的自由。他机灵而贪玩,家里没有各式玩具,他就跑到野外去,一个人疯了似的在乡下的小路上跑呀跳呀,跑累了就坐在小河的岸边看天水相依,望鱼翔浅底,感受大自然的神奇,倒也自得其乐。

一天,贝林一个人在野外玩耍,他一会儿捡起一块小石子扔向远处的水面,一会儿又逮住一个昆虫出神地玩弄。天,渐渐阴暗下来,乌云越来越浓,天幕压得越来越低,玩兴正浓的贝林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大雨即将降临。

天越来越暗了,暗得让人开始有点儿忧郁了。忽然间,豆大的雨滴哗啦啦地落在了贝林的身上。

“啊,下大雨啦!”

冰凉而硕大的雨滴劈头盖脸地砸向贝林小小的身体,他惊慌失措地大叫着,双手抱着头撒腿就往家里跑。当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家门的时候,早就成了一只“落汤鸡”。

“妈妈,妈妈,天突然下起雨来,我全身都被雨淋湿了,好冷好冷啊!”贝林打着寒颤可怜巴巴地向母亲诉说道。

“唉,你这个顽皮的孩子啊,怎么被雨淋成了这个样子呢!”母亲心痛地看着儿子,不忍心再数落他。

妈妈赶紧给儿子擦干身子,换上干衣服,让他睡在被窝里。可是,被雨淋透了的贝林仍然出现了感冒症状,头痛、流鼻涕,后来越演越烈,出现了咳嗽、咯痰和高烧,甚至说起了胡话。

父母急坏了,他们四处奔走,请来了当地最好的医生。经过仔细检查,医生说贝林患了肺炎,给他用了很多药。

大病高烧的迷糊之中,贝林胡乱地不知说着什么,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而身边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了……那仿佛是一场特别辛苦的搏斗,令他筋疲力尽。朦胧中他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看到爸爸妈妈都守在身边,而床头还多了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在第一时间给了他一个和蔼的微笑,他俯下身子轻轻抚摸着贝林的小脸蛋儿,慈祥地说:“嗯,小家伙你没事啦,再按时吃一星期药,并且好好休息个十来天,你就康复啦,哈哈哈……”

说着,他转过身朝向贝林的爸爸妈妈,“嗯,他烧也退了,人也醒了,总算度过了危险期。”

“大夫,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的及时救治,我们家小贝林可就没命了。”父亲感激地对陌生人说。

原来,这位陌生人是一位医生。

“是医生救了我!”

小贝林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突然觉得眼前这位陌生人高大极了。

“一切都是应该的,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啊!”医生说。

果然,在吃药和休息以后,小贝林很快就恢复了健康。

这一场大病,让贝林对医生职业充满了好感。

04

时光匆匆,流光曳影,自然界一成不变地演绎着光阴的轮回。不经意间,贝林已经到了读书的年龄了。

他在村里上小学了,有了同学,有了老师,变得特别开心。他喜欢听老师海阔天空的讲课,认识字后,他又爱上了阅读。他捧着趣味读物,贪婪地阅读着,如同一只饥饿的小羊闯进了嫩绿的草地一样,一个劲儿地吃草,就是不肯停下来。

(德国邮资片(2001):贝林荣获1901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一百周年,贝林坐像,邮资图加盖图文并茂的贝林荣获诺奖纪念邮戳)

你瞧,他双手捧着书本,目不转睛地看着,偶尔因书中情节的峰回路转而发出几声长叹,过后又如释重负般发出会心的笑声。

这么聪慧、机灵、认真的孩子,成绩自然很好,深得老师的欣赏和喜爱。

有一次,老师和贝林谈心的时候,老师问他:“贝林啊,你长大了以后,想从事什么职业呢?”

“老师,我喜欢医生职业,等我长大后,我要当医生。”

“嗯,当医生好,救人于疾苦之中。”

稍顿,老师又问,“你怎么会想到当医生的呀?”

老师不知道,当年那一次雨淋,那一场差点要了命的大病,令贝林对医生治病救人的职业充满了向往。而12岁那年,父亲的一次突发急症,又一次坚定了贝林当一名医生的理想。

那是一个夕阳斜照的黄昏,贝林正在坐在家门口看着小人书,突然听到父亲在房间里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他冲击房间一看,见父亲正蜷曲在床上,肚子痛得满头大汗,还不停地翻来覆去。这时候,恰好家里没有其他人,这可怎么办呢?

看着父亲痛苦不堪的样子,贝林没有惊慌失措,而是立即跑出去拉来一辆马车,搀扶父亲上了车。他坐在车头,亲自驾驶马车一路奔跑,终于赶到了几里外的诊所。经过医生详细检查,诊断贝林的父亲得了胆道蛔虫症。怪不得他会痛得死去活来,原来蛔虫正在他的胆囊里不停地扭动着。

诊断明确后,医生给贝林的父亲用了解痉镇痛类药物。很快,父亲的腹痛停止了。由于治疗及时,父亲得救了。医生说,幸亏贝林第一时间把父亲送来,否则父亲的性命就难保了。

医生真是神通广大!

目睹医生神奇地救了自己的父亲,贝林对“医生”这个职业愈发向往与崇拜了。

如果把才华比作剑,那么勤奋就是磨刀石。而今,由于心有志向,贝林学习得更加认真了。一日日晨起,一夜夜暮归,时间在指缝间不经意地流淌着。因为学习努力,成绩优异,他获得了一个又一个奖学金,使他在小学毕业后能够去读高级中学,并顺利毕业。

然而,风雨人生,总是坎坷几多。由于家里经济太过拮据,贝林无法进入他心向往之但收费昂贵的医学院进一步学习。这令他一度感到遗憾和沮丧。

学医的念头已经深深植根于他的心中,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了理想。他要尽一切努力去学医,将来当一名医生。经过几番波折,几多努力,在朋友的推荐与帮助下,贝林最终去服了兵役,并终于在1874年10月2日进入了柏林军医学院。

由于是当兵服役期,读的又是军医院校,因此他不但不用交学费,而且还可以获得军人津贴,从而解决了他的经济问题。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贝林通过走“曲线救国”之路,实现了自己学医的梦想,看见了自己人生中的一抹亮色。此刻的天空,是多么明丽洁净,阳光从薄云中涌出,显得分外灿烂,气象万千。

05

军医学院对学生的要求十分严格,一切都按照军队的要求执行。早晨哨响就起床,天还没亮就开始晨练,吃饭、作息时间严格按照规定执行,还有强度很高的操练……这一切,将贝林一颗豪放的心渐渐收拢,并且养成了他良好的生活习惯。

(格林纳达邮票(2001):贝林荣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一百周年纪念,贝林头像和实验器皿)

俗话说,成为天才的决定因素是勤奋。作为一个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穷人家的孩子,贝林尤为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在校期间他特别刻苦。他有自己的理想,将来要当一个好医生,因此一本本枯燥乏味的医学书籍,到了他的眼前都变得充满了趣味。教室里,实验室里,宿舍里,他只知道学习、学习、再学习,不肯虚度每一刻的光阴。

学,然后知不足,这给了贝林继续学习、不断深入、不断进步的动力。他由浅入深,循序渐进地学习着,辛勤的汗水在流淌,勤奋的心血在闪光。他的刻苦与聪慧很快就让他脱颖而出,成为一名成绩突出的优等生。

4年军医学院生涯,他接受了严格的军事化训练,凭借坚定的意志和信念,刻苦学习,不懈进取,成绩始终名列前茅。1878年,他以优异成绩从军医学院毕业,然后按规定到军中去服役,任军医一职。

军医和普通医生最大的不同,在于他首先是一名军人。贝林在军中就任军医的时候,就是一个冲锋陷阵的战士,从不躲在后方等待伤员送来,而是奋不顾身地战斗在第一线,在烽火硝烟中进行现场战地救护。凭借勇敢无畏的精神和扎实的医学知识,他挽救了许多前线士兵的生命。

一次,他在前线抢救一名伤员的时候,不幸被一颗流弹击中了肩膀,鲜血直流。他草草给自己包扎了一下,咬紧牙关,坚持把伤员送到战地救护站。伤员得到了及时的救治,而他自己也被同事送上了手术台。

手术正在紧张地进行着。半个小时后,贝林体内的子弹被取出来了,他的伤口经过仔细包扎,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隔壁手术床上一名正在接受手术的士兵的哼哼声。

这是从牙缝里传出来的声音,听得出来那位伤兵很痛苦,正在强忍着。

“怎么会痛成这样?给他打麻醉药呀!”贝林对手术军医说。

“麻醉药紧缺,而手术不能耽误,没有办法,只能在不打麻醉药的情况下就给他动手术了。”手术军医遗憾地说。

“啊!怎么会这样,那我刚才手术时的麻醉药是哪来的呢?”

“那是救护站仅剩的一支麻醉药,这位伤员知道这是唯一一支麻醉药后,说什么也不肯用,一定要让你用。当时他是这么说的,‘麻醉药给贝林医生用,他的健康更重要,可以去救活更多的人。’”

听到这里,贝林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看着这位伤员正紧咬牙关,几次痛得差点昏死过去,眼泪不由自主地在眼眶里冒了出来。

都是人,都是生命,都是血肉之躯,这名普通战士为自己让出了最后的麻醉药。贝林知道,这是一个普通人对“医生”这个职业所寄予的本能的尊重与期望,也让自己更加明白身为一名“医生”所肩负的巨大责任与使命。

他流着眼泪在心中发誓:“我一定要更加努力,一定要做一名好医生,竭尽全力去减轻病人的痛苦。”

我们原来以为,有一种气质是与生俱来的,就像太阳的光辉一样,永远是一片金黄,洒满了整个大地,那种高贵与恢弘,无不令人仰望。然而,当我们在清晨漫天的云海中,真切地看到太阳以一种无所畏惧的气度,从容不迫地冲破层层云霞喷薄而出的时候,我们才真正懂得有一种气质并非天赐,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热情和无比坚定的信仰。

任何一种光辉的产生,都要经过一个在磨难中焠取、锻造的过程。这一段军旅生涯,净化了贝林的灵魂,磨炼了他的意志,决定了他未来的人生方向。

06

1880年,贝林通过了国家考试,获得医学博士学位。1887年,他被派至波恩药理研究所工作一年,从事药学研究。1888年,他出任柏林军医学院讲师。

1889年,他拜著名微生物学家罗伯特•科赫为师,进入柏林传染病研究所从事细菌学研究工作。这是一个在科赫领导下蜚声世界的细菌学研究所,有过许多重大的发明,找出了许多传染病的病原菌,为治疗传染病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吉布提邮票(1982):科赫发现结核杆菌一百周年纪念,科赫头像、显微镜和高倍镜下的结核杆菌,贝林能够师从科赫,这是他的人生之幸)

贝林能够在这里成为科赫的得力助手,这是他的幸运,更是一份无上的荣誉与幸运的机遇。一个人能走多远,并不在于路有多长,而在于他和谁在一起。而今,上帝垂青于贝林,让他能够与科赫同行,令他有了奔向远方的力量。

当时,传染病极其猖獗,对人类危害极大,而在血腥的战场上,受伤的士兵更容易因为破伤风而失去生命。

所谓破伤风,是由破伤风杆菌侵入人体伤口后,在厌氧环境下生长繁殖,产生嗜神经外毒素而引起全身肌肉强直性痉挛为特点的急性传染病。重型患者可因喉痉挛或继发严重肺部感染而死亡。

破伤风的流行,严重影响了军队的战斗力和军中士气,找出一种能够有效防治破伤风的办法,已经刻不容缓了。

贝林所在的柏林传染病研究所根据时局的需要,开始了对破伤风杆菌的深入研究,贝林对此尤为用心,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只为能够早日找到防治破伤风的办法。

在贝林的同事中,有一位比自己大2岁的日本科学家北里柴三郎。这是一位来自东方的杰出医学博士,富有献身精神,此刻正在科赫的指导下专攻细菌学。

身为日本人,北里柴三郎从小就学习汉学,对中国古代医学非常有研究,是一位中医学的笃信者。贝林与北里柴三郎相处得非常好,两人常常进行学术方面的交流与探讨,每次都谈得十分投机。

一天,贝林与北里柴三郎一边在花园里散步,一边聊着医学的话题,说着说着就聊到了中医。

“你知道吗,在中国的古代医书上,记载着一条医理,叫做‘以毒攻毒’,它之所以能延用千年而不衰,一定有它的道理。最近我一直在想,对一些目前我们束手无策的疾病,是否也可以考虑用‘以毒攻毒’的方法来试一下呢?”

说这话时,北里柴三郎的眼里充满了对中医这一东方古老传统医学的向往与崇拜。

“你说什么,以毒攻毒?”

贝林对“以毒攻毒”这个名词感到十分新鲜与好奇,他不断地重复着,体味其更深一层的含义。遥远的中国,古老的东方文明,神奇的中医,以毒攻毒,真的有其科学依据吗?要如何对其进行论证和检验呢?

他的思绪急速转动着,脑海里掠过了一个又一个念头。

“以毒攻毒!对呀,既然细菌能够产生细胞毒素来危害人类,那么人类就一定能够找到另一种能够对抗这种细胞毒素的物质,通过以毒攻毒来击败它。”

灵感的火花一经点燃,便将熊熊燃烧!

此时此刻,一个全新的想法在贝林的心中萌芽了。

07

在接下来几次与北里柴三郎的进一步探讨之后,贝林愈加坚信,对于破伤风这一危害人类的恶疾,完全可以尝试用中医“以毒攻毒”这种古老的治疗方法来作相关的研究与尝试。

特兰斯凯邮票(1991):贝林(左)与北里柴三郎,正是在北里柴三郎的启发下,贝林开始了“以毒攻毒”的实验研究,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那么,这个实验该怎样开始呢?

他想,既然破伤风是一种毒血症,那么按照中医“以毒攻毒”的理论,是否可以用破伤风患者的毒血来治疗破伤风呢?

对,就这么干,看看这个方法究竟行不行!

于是,贝林一头扎进实验室,夜以继日地开始了艰苦的实验工作。首先,他要在实验动物身上验证自己的想法。他找来一些已经患上破伤风而依然活着的动物,从这些破伤风患病动物的血液中提取一些血清。然后,他将这些血清注射给刚刚感染了破伤风杆菌的动物,仔细观察它们在接受注射后的表现。

对于这项“以毒攻毒”的实验,贝林充满了信心。他在实验室里不断做着实验,虽然一次又一次失败了,可是他毫不气馁,总结经验后便继续投入到下一次的实验之中。

海浪的精神,就是一次次被礁石击碎,又一次次义无反顾地扑向礁石。他以海浪的精神激励自己,在经过近400次实验后,终于获得了成功。

贝林通过实验证明,提取感染过破伤风杆菌而依然存活的动物的血清,将其注入刚感染破伤风杆茵的动物体内,可以有效预防破伤风发作。这个事实说明,受过破伤风杆菌感染的动物血清中,有一种可以对抗破伤风外毒素的物质,他将其命名为“抗毒素”,它可以“中和”破伤风外毒素,从而使之失去毒性。将这种破伤风抗毒素血清应用于临床,可以有效地预防和治疗破伤风。

当时对疾病进行治疗,包括治疗传染病,主要办法就是服药。随着一部分化学药物的发现与提纯,静脉注射药物的方法也开始在临床上使用了。但是,用含有抗毒素的血清注入人体治疗疾病,这还是一种创举。

事实上,临床上血清疗法的起步就是从破伤风抗毒素的提取与治疗开始的,医学上称之为“抗毒素的被动免疫”。因为有了破伤风抗毒素,破伤风从此变得不再可怕,当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贝林便用破伤风抗毒素来治疗破伤风,获得了良好的疗效,挽救了成千上万士兵的生命。

08

1890年,白喉传染病席卷全世界,折磨着无数无辜的孩子,成为威胁儿童健康的主要杀手之一。因为没有可靠的治疗方法,白喉的致死率高得惊人。由于白喉肆虐,当时仅美国每年就有10万至20万人发病,死亡1.5万人,其中主要为儿童。欧洲的情况更为严重,每年大约有5万名儿童因白喉而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当时,完全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对于1至5岁的儿童来说,白喉就是令人恐怖的儿童杀手。

面对传染病的肆虐流行,每一位医者都有一种强烈的紧迫感和使命感。贝林有了发现破伤风抗毒素的成功经验,自然更关注传染病广泛流行这一课题。眼看着世界各个国家的儿童纷纷不治于白喉这一疾病,他恨不得马上研制出一种特效药,以解除白喉对儿童的威胁。

漫步在落满黄叶的林间,看着满地正在腐烂的叶片,贝林的心中充满了伤感。在他的眼中,这些落叶就是那些早夭的孩子。生命如此美好,却又如此脆弱,脆弱得令人不敢去多想。不由自主地,一股伤感之情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弯下腰,轻轻捡起一片落叶,轻轻地,像捧着一个婴儿一样呵护着。突然,手上凉凉的,哪来的水滴?他愣住了,这才惊觉到是自己的眼中掉出了晶莹的泪滴,他的心里不禁一颤。

生命太脆弱了,需要爱的呵护才能成长!作为医生,他要承担起这个责任,用爱来呵护孩子们的生命。那一刻,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全力以赴,以自己的智慧寻找到能够有效地阻止白喉的对策。

一阵风儿吹来,吹得林中枝叶摇晃,发出簌簌的声响。啊,这是生命跳动的声音,太美太美了!

从此。每天早上4点,天还没有亮贝林就来到了研究所,当其他同事开始在实验室里准备一天的工作时,他已经完成了一半的日常工作。对孩子们的爱,不懈的努力,高速运转的工作效率,为他的成功奠定了基础。

德国明信片(1940):贝林发现白喉抗血清50周年,照片上的贝林双目炯炯有神,充满了智慧,仿佛能够洞察一切

起初,贝林尝试用消毒灭菌的方法来防治白喉。于是,他运用氟和汞消毒的方式对白喉进行治疗,但一次次实验都失败了。

反复尝试,反复失败,认真反思,重新再来。最后,贝林决心仍然沿用“以毒攻毒”的中医理论进行研究,以此来找到治疗白喉的方法。他要在感染了白喉杆菌后幸存的动物血清里找到“解药”。

首先,他将有致病力的白喉杆菌注射到小白鼠体内,使它们患上白喉后,再给它们注射碘剂进行治疗。结果,大部分小白鼠被碘剂毒死了,另一部分小白鼠死于白喉,只有2只小白鼠幸运地存活了下来。

这2只活下来的小白鼠给了贝林巨大的希冀,他再次给这2只小白鼠注射有致病力的白喉杆菌,它们仍然没有出现白喉的相关症状。几天后,他又一次给这2只小白鼠加倍注射有致病力的白喉杆菌,而它们仍然行动自如,一点异常表现也没有。

实验结果令贝林十分高兴奋,进一步增添了他的信心。他从这2只小白鼠的血管中抽出一些血液,分离出血清,将其注入新感染白喉杆菌的小白鼠的血管里。奇迹发生了,这些白喉患鼠在注射了血清之后,很快就痊愈了。

贝林连续做着同样的实验,收到了令人满意的效果。实验结果充分说明,感染过白喉的小白鼠的血清内,产生了一种能够“中和”白喉杆菌外毒素的抗毒素,从而使之失去毒性。

1890年,贝林发表了他的研究成果,指出可以通过注射白喉抗毒素血清来治疗白喉患者,这一“血清疗法”的理论已经被动物实验所证实,只是尚未有应用于人体的先例。

为了能将动物实验转向临床治疗,贝林又开始了进一步的工作。他先用药物将白喉杆菌的毒力弱化,然后将减毒后的白喉杆菌注射进具有丰富血液的羊的血管里,再从这只羊的血液里提取血清,保护另一只已经感染白喉杆菌、但还没有发病的羊,再从这只羊的血液里提取血清。

通过这种方法,贝林成功收集了一定数量的羊白喉抗毒素血清,他要用它来治疗饱受白喉折磨的儿童。

09

1891年12月24日,西方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圣诞节。

按理说,圣诞节前后,欧洲已经沉浸在迎接新年的欢乐气氛之中。然而,在柏林大学附属医院的儿科病房里,一个身患白喉的女孩子已经奄奄一息,生命似乎快要走到尽头了。

女孩闭着眼睛,无声无息地躺在病床上,父母坐在病床旁,脸上挂满了忧愁与痛苦。

毛里塔尼亚邮票:贝林头像和预防接种图,1978

天地苍茫,人海浩渺,而人又是多么的渺小和脆弱。在这里,病魔在肆虐,死神在嗷叫,空气之中布满了哀痛之情,而人们面对白喉的肆虐却还没有好的办法。

这是一种说不出的痛楚,可以将心撕成碎片。

“万能的上帝啊,你在哪里?你快显显灵,救救我们可怜的孩子吧。”

女孩的父母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期待万能上帝的降临,期待人间奇迹的出现。

中午时分,贝林来到医院,在女孩的床位医生、责任护士的陪同下,与女孩的父母作了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爱女心切的父母此时一筹莫展,万般无奈之下抱着搏一下的心情,他们接受了贝林的建议:将一种实验效果明确但尚未应用于人体的羊白喉抗毒素血清注射进女孩的血管,如果实验效果能够在人身上出现,那么女孩的病就有可能被治好。

这也是贝林首次将自己的科研成果应用于临床,用它来挽救白喉患儿的生命。

在贝林的指导下,主治医生将贝林提供的羊白喉抗毒素血清缓缓地注入了女孩的血管里。贝林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注射全过程。这是世界上第一次将白喉抗血清注射到人体里,人体接受注射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可以想像,当时贝林的心中是怎样焦急,又怎样期待啊!

奇迹出现了,或者说,是贝林的心血终于换来了最初的成功!

患病女孩在接受了白喉抗毒素血清被动免疫治疗后,并没有出现什么不良反应,而白喉病情则迅速好转,一个星期后居然就康复了!

这是圣诞老人带来的礼物吗?带给这样一位奄奄一息的女孩子的最佳贺礼?

是的,“圣诞节大拯救”的醒目标题迅速出现在各大报刊上,在媒体的推动和传播下,人们无比激动。要知道,在当时有多少个正在等待奇迹出现的白喉患儿的家庭啊!

白喉抗毒素血清被动免疫治疗白喉的首次成功,极大地增强了贝林的信心,然而作为一个科学家,他是极其冷静的,他知道全世界有太多白喉患儿需要治疗,而他的抗击白喉之役才刚刚开始。

10

在利用血清疗法治疗白喉取得良好的临床效果后,贝林敏锐地发现,当前白喉患者如此之多,仅靠实验室提取的白喉抗毒素来治疗病人,根本无法满足临床的需要。为此,他必须寻找有实力的制药企业,通过和公司合作达到大规模生产白喉抗毒素的目的。

他一家一家地筛选制药企业,期待能够找到可以合作的公司。1892年,他与法兰克福化学制药公司签订了协议,合作生产白喉抗毒素。经过反复的工艺改进和提炼,他们终于得到了一些白喉抗毒素样品,然而经过试验,他们发现生产出的白喉抗毒素根本无法达到临床治疗的效果。

贝林对此心急如焚,他与公司技术人员一起攻关,却收效甚微,仿佛用尽心力也难以解决这一科研难题。与此同时,他还承受着科研以外的双重压力:一是与制药公司签订的协议压力;二是来自竞争对手的压力,强大的巴斯德研究所也在加紧科研攻关,希望能率先生产出白喉抗毒素。

法国首日封(1954):贝林和埃尔利希诞辰一百周年纪念,邮票、邮戳、封图均为贝林与埃尔利希头像,正是因为有了埃尔利希的帮助,贝林才解决了白喉抗毒素含量测定这一关键性的难题

这时候,疲惫占据了他的身体,孤独充塞了他的心灵,他感觉自己就像曲曲折折的江河里一叶起伏的小舟,快要迷失前行的方向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一个人孤寂地躺在床上,还在想着心事。

“河流前进的过程中,常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障碍,因为有些障碍无法逾越,所以它就走弯路绕过去,也正因为走了弯路,它才得以避开一个又一个障碍,抵达了辽阔的大海。其实,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当遇到坎坷的时候,绝不能停滞不前,而完全可以另走一条弯路试试,或许就绕过了这个障碍。”

想到这里,贝林的心里豁然开朗了。于是,他不再固执己见地仅靠自己去攻关,而是上门去找到自己的老师科赫。科赫在当时的微生物学界是绝对的权威,他发现了炭疽杆菌、结核杆菌、霍乱弧菌,提出了判断病原体依据的科赫法则,齐名于大名赫赫的法国微生物学家巴斯德。

贝林坚信,求助于老师,老师一定会帮助自己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他来到了老师的办公室,将目前的困难向老师作了汇报,期待老师能够出手帮自己。当时,科赫正忙于自己的细菌学研究,他实在挤不出时间,不能分身,但他答应贝林,一定帮他想办法。

为了能够尽早救治数不胜数的白喉患儿,解除无数家庭的痛苦,科赫带贝林去拜访自己研究所里的另一位杰出科学家保罗•埃尔利希,希望他能助贝林一臂之力。此时埃尔利希正忙于免疫现象的研究,他以工作繁忙为由,婉言拒绝了贝林的要求。

看到埃尔利希没有答应,贝林急了,他与埃尔利希不熟,只能再三央求老师去给自己说情。科赫毕竟声望显赫,加上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最后终于说动埃尔利希放下手头的工作,与贝林合作研制白喉抗毒素。

或许,这就是人世间的缘分,因为有了埃尔利希的加入,贝林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他了解埃尔利希的实力,知道有了埃尔利希的加盟,自己一定可以赶在巴斯德研究所之前研制出高效的白喉抗毒素。

埃尔利希固然厉害,他仔细分析了白喉抗毒素临床应用效果不好的原因,很快就找到了问题的症结,认为这是剂量问题。贝林最初研制的白喉抗毒素之所以达不到治疗效果,是因为他不知道如何掌握抗毒素的剂量。剂量太小,达不到治疗效果;剂量太多,毒性反而会增大,对病人产生不利的影响。

埃尔利希根据他对植物毒素研究的经验,与助手们在动物体内进行了一次又一次实验,失败了,便重新来过。他是一个以终为始的人,认定的目标一定要全力以赴去实现。他的实验至少消耗了一万只小白鼠,最后终于研究出了白喉抗毒素的含量测定方法,并率先提出了“最小致死量”(MLD)的概念。

埃尔利希有如神助,他排除万难,帮助贝林解决了白喉抗毒素含量测定这一至关重要的问题,制定了抗毒素的标准单位,为抗毒素的标准化生产奠定了基础。临床试验证明,按此方法生产出的白喉抗毒素临床治疗效果极佳。

1894年,贝林开始批量生产和销售白喉抗毒素,并用于临床治疗,白喉就此变得不再可怕了。看到自己的研究成果挽救了无数儿童的生命,贝林感到无比欣慰。

11

生命可以是一朵常开不败的花,只要你足够用心和努力,在生活的磨砺中锻炼出坚强的性格,在时间的织机上日夜穿梭,那么成功与辉煌便会向你靠拢,你的生命就可以写出更加精彩的日志,散发出更加长久的迷人风采。

前路漫漫,风轻云淡。在医学科研之路上,贝林以一种执着的意志和情怀,矢志不渝地把积蓄的力量迸发出来,披荆斩棘地跋涉在崎岖的道路上,将一个个奋勇进取的日子,都演绎成了一幅幅永不褪色的风景画。

法国首日封(2004):贝林和埃尔利希诞辰一百五十周年纪念,邮票图案为贝林与埃尔利希头像及实验器皿,邮戳图案为实验器皿,左侧封图为贝林和埃尔利希在实验室的工作场景

岁月不居,天道酬勤。勤奋的贝林夜以继日地忙碌在实验室里,他的理想在奋斗中孕育,思维在奋斗中完善,幸福在奋斗中成熟。1894年,他获得了哈雷大学卫生特聘教授头衔。1895年,他又获得了马尔堡大学卫生研究所教授和领导职务,并组建了白喉抗毒素研究所。

1901年10月,好消息从斯德哥尔摩传来,因为贡献卓越,瑞典皇家卡罗林医学院5人委员会决定将1901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贝林,他由此成为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第一个获奖者。获悉佳音的那一刻,他激动万分,只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12月10日下午4时,在伟大的瑞典科学家诺贝尔逝世五周年之际,第一届诺贝尔奖颁发仪式在斯德哥尔摩音乐大厅举行,无数鲜花布置在主席台和大厅两侧,大厅里席无虚坐,2000多名来宾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等候着庄严时刻的来临。

4时30分,贝林等获奖者在诺贝尔基金会成员的陪同下,步入音乐厅中受奖席位。在隆重的仪式上,基金会主席用瑞典语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得奖人的贡献。皇家卡罗林医学院院长K.A.H. Mörner教授为贝林致颁奖词,他说:

阿尔弗雷德•伯纳德•诺贝尔在他的遗嘱中表现出对医学科学的浓厚兴趣,他是个热心人,关注一切对人类有用、有利的事情,他的生平事迹和遗嘱条款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事实上,或许有人会这么说,他的自信来自于他自己对科学研究的热爱。确实,他的兴趣不仅仅限于和他的专业密不可分的领域。据我所知,诺贝尔博士就亲自研究过有关医学的问题,并全力以赴去寻求正确的答案。他之前向卡罗林医学院捐赠的一大笔钱也充分显示了他对医学研究的重视与热爱。这丝毫也不奇怪,诺贝尔博士重视并热爱医学研究,完全出自一个人的本性和人生的态度。他对医学作了很高的评价,并对医学的不断发展寄予厚望。

从某种意义来说,上世纪医学科学的发展是前所未有的一种平衡方式。前半个世纪拓荒奠基,后半个世纪收获成果。在这里没有机会把他们的成果都罗列出来,但是我要提到细菌学,让我们大家都记住这门宏伟科学体系的奠基者巴斯德;记住罗伯特·科赫,他进一步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记住李斯特,将这门新兴科学有效地应用于外科手术。

我特别提到细菌学,是因为它对医学科学产生了广泛的、革命性的影响。大家都清楚,它对于我们公共卫生的概念产生了多么巨大的影响,对几乎一切相关事物都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记,外科学和其他相关科学的辉煌发展都得益于细菌学。基础医学的各个分支,也因为细菌学而取得了诸多极具价值的成果。通过了解细菌的致病性,探究其生活史,使得攻克这些疾病变得成为可能。朝着这个方向可以做些什么,白喉研究给我们提供了迄今最为翔实的证据。

过去那些年里,随着人类对疾病认知的增多,开始认识到白喉及其所引发的假膜性喉炎是一种灾难。事实上,它的影响有时候非常小,以至于人们甚至难以察觉到它的存在,而有时却又常常突然爆发,导致严重的后果。最近几十年,在文明世界的不同国家里都爆发过白喉。这里不再描述白喉爆发所引起的恐怖,以及患者家庭成员相继遭受折磨后所留下的绝望。现在,情况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善,美好前景已经呈现在眼前。

当然,白喉作为一种传染病目前依然是一种威胁,并且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一种威胁。我们不能指望可以一下子就将它消灭,或者在各种情况出现的时候都可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但是,现在我们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束手无策了,我们可以充满信心和希望地去抗击白喉,因为我们拥有了一种已经被数以千计的病例证明了显著疗效的新“武器”。1883年是白喉历史的一个转折点,在更早的时候就有个别研究者提出假设,认为白喉是一种由细菌引起的疾病,但是权威们对此表示质疑。当年,Löffler完成了关于白喉细菌学的广泛而有意义的调查研究,这个调查研究为白喉的进一步研究奠定了基础。因为Löffler的工作,我们开始认识我们的敌人了。

实际上,致病菌在人体内生长时会产生毒素,这种毒素可以造成人体的中毒状态,细菌产生的这些毒素是非常危险的。不过,现在已经知道,这些毒素在一定条件下会促使机体产生某些物质,从而保护自身,并阻抑细菌的生长。这是一种“免疫”状态的建立,机体对这些细菌变得不敏感,对其毒素也产生了抵抗力。这个事实已被证明有着巨大的实用价值,并且能够立刻投入应用。然而,为了赢得对白喉的完全胜利,更进一步的研究是必须的。关于白喉和其他疾病,科学界已经成功得到了具有重大实用价值的结果,将以来自某种细菌的毒素免疫一个人后所得到的血清输入另一个人的体内,会使后者对此细菌产生免疫力,这个事实就是现代血清疗法的基础。今天,血清疗法在白喉的治疗上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它的重要意义远远不限于此病。血清疗法的发展所开辟的研究领域的前景是十分广阔的,我们正期待着更多的突破和进展。

埃米尔•阿道夫•冯•贝林教授是这个医学研究新领域的先驱,他被皇家卡罗林医学院委员会选作今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获得者。

我宣布,冯·贝林教授,皇家卡罗林医学院委员会已经决定授予您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您革命性的有益的工作不仅闻名在这个国家,而且理当传遍整个文明世界。您为医学研究的阔步前进扫清了道路,您为人类对付一种致命性疾病提供了可靠的武器。

Mörner教授的致辞深深地打动了当事人的心,只令贝林眸光湿润,心海翻波。在热烈的掌声中,他迈着矫健的步伐,激动地走上讲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获奖感言。然后,他在欢呼声中接受由瑞典国王颁发的诺贝尔荣誉奖状和金质奖章。

贝林从瑞典国王手中接过诺贝尔荣誉奖状和金质奖章,精神焕发地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画面是如此美好。人生的历练给了他成熟的风采,因为经过了许多世事,他的眼中充满了智慧与深沉。他坚挺地站在那儿,与诺贝尔奖一起站成了一道风景。

挂在贝林胸前的这枚奖章,金光闪闪,它的正面是诺贝尔的浮雕头像,背面的雕刻图案上,医药女神正坐在岩石上,腿上放着一本打开的医书,她的左手扶着一位体质虚弱的病少女,右手正从岩石缝隙中收集清澈的泉水。这是生命之水,他要将水喂给病少女喝,给她的生命注入新的活力。奖章上还刻有一句拉丁文:新的发现使生命更美好。

金质奖章上这帧医药女神救治生命的图案以及“新的发现使生命更美好”这句话,正是贝林今生作为一名医生的不懈追求。他懂得生命的珍贵,知道人生的价值,为了人类的安康,他要奋斗一辈子,这是他与生命的一个约定,永远不会改变。

音乐厅里气氛热烈,而大厅外面的气氛也同样热烈,青春勃发的大学生们已经组成了欢迎的队伍,他们挥动着彩旗,等待着首届诺贝尔奖获得者从这里经过,在向他们致以最崇高敬意的同时,一睹大师的风采。

12

世界是精彩的,生活是缤纷的,因为诺贝尔奖,贝林声誉鹊起,他的人生发生了改变,变得多姿多彩了。1903年,他进入了议会。1904年,他在马尔堡建立了自己的贝林工厂(今德灵公司的前身之一),为自己积累了巨额的财富。

然而,长年累月高强度的工作,使贝林的身体积劳成疾,不堪重负,在1907年不幸患上了当时无法治愈的肺结核。不治之症像一朵厚厚的乌云一样,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坎上,然而,可怕的病魔并不能阻挡他在科研路上前行的步伐,反而又一次激起了他那永不服输的劲儿,将抗击结核病当成了自己的下一个攻关目标。

思考良久后,他辞去了多所大学的兼职教授职务,停止了各大学为他特设的讲座,甚至连马尔堡大学卫生研究所名誉所长的闲职也被他摆脱了。在朋友们的帮助下,他新建了一个医学研究所,强撑着病体亲自主持研究所的工作,针对结核杆菌开展研究。

经过不懈的努力,他和同事们终于研制出了抗结核疫苗。正是在这个基础上,使得后来法国医师卡密特和兽医、细菌学与免疫学者介仑能够合作研发出预防结核病的人工疫苗——卡介苗,新生儿一出生就可以接种,结核病由此不再成为绝症。

贝林,一位伟大的科学家,不仅在学术上取得了旷世成就,在他晚年,更将自己的全部财产,包括诺贝尔奖的奖金和历年所得的各种其他奖金,全都捐给了医学研究所。他像一头辛勤耕耘了一辈子的老黄牛一样,自己已经累倒了,却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指导其他人在坎坷的科学之旅上继续耕耘。

他是一个科学家,心系人类的安危,尽管自己已经为了医学科学这个伟大的事业付出了一切,却还在希望自己一手创立的研究所能够在自己之后,一如既往地秉持脚踏实地的科学精神,在医学科研之路上越走越远,不断为人类的健康事业作出新的贡献!

他的生命,永远牵挂着人类的安康;他的心灵,永远守望着科学的大地。

时间在掌心里流淌,季节在天地间转换,四季的轮回,从来都是太过匆匆,不让人有喘息的机会。蝴蝶飞舞的花园里,有多少花开的欣喜,就会有多少花落的叹息。

1917年3月31日,马尔堡,贝林在渺若烟云的梦境中,沉淀了生命所有的呼吸,心儿也随着风儿飘去,音容消逝,一去不返了。那一刻,落花纷飞,云霞洒泪,天地之间,一片苍凉。

天地悠悠,清风寄情,愿他的灵魂安息长眠。

13

人们常说,生命是一场修行。在漫长而又短暂的人生旅程中,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一路修行,而修行之路,又并非那么平坦,更多的是坎坷与曲折。岁月的风起云涌,花逝絮飞,都是对我们人生的一次次考验。

作为一名医者,贝林怀着一种对人类的爱,抱着救人性命的心愿,淌过萧瑟流光,越过荆棘,跨过险滩,坚定地向着期待的方向前行,决不辜负每一寸光阴,最终得到了一种生命的圆满。苍茫的年华里,他的生命已经凝结了千般磨砺与万种风情,变得如此厚重,一如高山。

这种圆满,源自他的爱,他的付出,他的奉献,他的崇高而伟大的人生,令他的生命成为永恒,刻印在第一个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金质奖章上。人生之路,且行且珍惜。在如歌的岁月里,诺贝尔奖的第一道光芒至今依然璀璨,成为人世间的一道美丽风景。

而今,贝林所开创的抗毒素血清被动免疫疗法,已经成为治疗传染病的一个经典疗法。当疫情突发,面对新出现的传染病时,在没有特效治疗药物的情况下,抗血清被动免疫治疗便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今天,全世界都十分重视卫生防疫工作,并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在中国,白喉的报道只是偶尔零星散发,不再有大规模的流行,某些省份甚至已经连续数十年没有发现过一例白喉患者,完全可以这样说,在这些地区白喉近乎绝迹了。

卫生工作这些骄人成绩的取得,离不开贝林当年的不懈探索和生命修行。他心系人类安康,以天下为己任,面对肆虐的病魔毫不畏惧,发起了一次又一次冲锋,终于扼住了病魔的咽喉,在医学科研之路上建功立业,成全了今天的我们。

而今,面对远去的医学先驱,我们惟有怀揣感恩之心,采一束红色的康乃馨,装进追忆的花篮里,在一个花开的季节,向着有他灵魂的那片天空,虔诚地为他敬献,让思念化作风,化作云,化作一片缤纷。

 

瑞典邮票(1961):1901年诺贝尔奖获得者伦琴、普吕多姆、贝林(左二)、范托霍夫,票图为四位获奖者的侧面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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