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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展的奖牌与国家的面子

   “为国争光”是一句通行于国内各行业的口号,近年来也经常在集邮报刊上见到,如“参加国际邮展(拿大奖)为国争光”,还有评审员说,“组编邮集就是为了参加竞赛性邮展摘金夺银为国争光”。本来平常的一句话,在集邮界日益受到看重和奇怪的演绎,笔者不由得对它产生了兴趣,思考之余也生出许多怀疑。
     在我记忆中,这个口号开始盛行于上世纪80年代女排三连冠的时候,从此我们把体育的兴盛与“振兴中华”的民族梦想联系到一起,用激昂的意气把这个口号喊得震天响,每获一次冠军、每拿一块奖牌、每升一次国旗,我们都要将其褒为“为国争光”。当然,说这些奖牌和荣誉是为国争光,倒也勉强能说得过去,因为体育运动具有最广泛的群众性,覆盖了人类的各种民族、职业和年龄,体育竞赛吸引着几乎所有人的目光,而且在最大范围内得到了商业资助和新闻支持(炒作),绝大多数国家都会为体育投入巨资而不例外,但恐怕不会同样地对待集邮和邮展。所以,拿竞赛性邮展与奥运会相比,根本不存在任何可比性,它们原本不属于同一个重量级。我们知道,从事集邮活动的人很少,“王者之好”的说法就揭示了它自身的贵族化特点,所谓“群众性文化活动”的概念不过是一种“中国特色”而已。况且,集邮展览的影响很有限,规模最大的FIP邮展也鲜见有十万观众。一个新的奥运冠军立刻会成为家喻户晓的全球明星,邮展冠军(大奖得主)的名声却永远只在集邮圈里,不可能引起外界关注。冷静看待这些事实,就不难发现,邮展的奖牌不能、也不适合与奥运金牌相提并论。
     长期以来,许多被国人自诩为“为国争光”的事情,未必都与国家的荣誉有关,张健横渡英吉利海峡就是典型一例。那时,中央电视台派出了强大的直播阵容进行全程即时报道,成千上万的留学生和华侨赶赴现场呐喊助威,张健的前方有专用领航船,天上有央视重金租用的直升飞机(航拍),全国媒体和人民几欲为之疯狂,将这次横渡看作关系到民族尊严和国家荣誉的伟大爱国壮举。一次普通的运动被“炒”出了弘扬国威的崇高使命,张先生也成了“高大全”式的当代民族英雄。殊不知,就在张健完成其爱国使命的同时,一个二十多岁的英国青年也到了英吉利海峡,在小店里吃了一张匹萨饼后就下了水,没有助手,没有领航、拍摄、救援或任何服务人员,他同样完成了一次普通不过的横渡,整个过程中只有他的未婚妻在岸上等候。这个英国青年,可能会以为中国人在拍电视剧,或者是某个阔老在摆谱,但他绝对想不到这是一次体育或健身意义上的活动。事后有人以《一个人的横渡还是一个民族的横渡》为题评论说,“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件个人的娱乐活动放大到天下兴旺匹夫有责的崇高地位呢?难道张健一旦横渡成功,我们所有老百姓从此就能过上幸福生活,能够拥有健康身体?把中国的强大、中国的面子寄托到张健的横渡和奥运的金牌之类事情上,只能说明我们的心态十分地不正常。要让老百姓身体健康、精神快乐、心灵自由,靠一个张健甚至于千百个张健都是不可能的,靠的是中国经济的发展,文化的活跃,政治的民主…以及全民健身运动的兴起等”(《杂文报》总1435期)。用这些话来对照集邮界炒作的邮展奖牌,我们会做何感想?
     中国的强大,中国的面子能够寄托在几部邮集的金牌上吗?曾经有句名言说,真理啊,有多少谎言借你之名而行世欺人。笔者修改一下,“祖国啊,多少无聊可鄙的事情借你之名而行世欺人”。我们记得,99北京世展时,主办(组织)者依照“为国争光”的崇高动机,把这种在国外平常得不如一场电影首映的邮展说得天花乱坠,抬上了国家尊严、民族振兴的高度。那次展览仪式之空前庄严,接待之空前奢侈,将FIP邮展的“谱”摆上了历史最高水平,令那些腰包比我们鼓得多、世面比我们见得多的老外咋舌不已,只能连称very good甘拜下风,贫穷的中国总算在邮展这个事情上“阔”了一把,制造了一次鸡毛飞上天的奇迹。为了所谓面子,没钱引进科技人才、没钱购买先进技术的中国,就这样为一次邮展而狂扔钞票,换取FIP官员和评审员的好感(或许是怜悯和同情),用场外的交际手段去换取场内的评审分数。我不懂这样是不是卑鄙可耻,但也同情其良苦用心。那些老外评审大约也能理解:弱者嘛,既要面子又没实力,除了搞点背后动作和表面文章,还能做什么?良好的意愿可以理解,但打肿脸充胖子的吹嘘就不好使人理解了——大家都说这次展览如何将FIP邮展提高到了新水平,如何受到FIP官员的评审员的热烈赞誉,如何获得了意料之外的好成绩…总之,中国集邮界如何给国家的脸上贴足了金箔。但是,除开面子和荣誉,我们就不需要那些更本质、更实在的东西吗?其实稍加留意就能发现,真正的强国大国,真正有实力的国家都不把荣誉特别是面子看得有什么了不起,相反地,越是穷国小国、不发达国家,越是把面子看得比天还重要,比命还重。试问:我们拿了那么多的奥运奖牌,是否表明中国已经是体育强国了?那么多的国际荣誉,是否说明中国已被世界各国刮目相看了?显然没有。那么,是什么心理驱使我们不厌其烦地给自己脸上贴金?
     也许,是由于我们穷怕了,才把金钱作为衡量一切事物的标准;由于我们自卑惯了,才把每一点成绩大吹特吹,并且硬要贴到祖国母亲的脸上。中国是否需要这些“光彩”,或者说,这些荣誉能否给祖国的脸面增添“光彩”,实在值得疑问。中国是个传统的专制国家,历史留给我们太重的“光宗耀祖”情结,什么事情都要与祖先的脸面挂起钩来。其实,一个家庭重要的是气氛亲和、经济富足、人人健康并有事做,不是什么外在的光彩,富豪如洛克菲勒、卡耐基,科学家如爱因斯坦、居里夫妇,这些家庭会不会指望子女来光耀门庭,去争什么光?而越是衰败的家庭,越是无能的家长,就越需要子女去“光宗耀祖”。国家大约也不例外罢:它的富足安全、民主活跃、尊重人性等内在因素,自然会赢得国民的热爱以及国际社会尊重,这比任何面子都管用;而它的贫穷落后、软弱夸口、保守排外、虐杀人性等内因,不是用多少金牌可以光耀起来的,任何刻意的“争光”都不过是涂脂抹粉的闹剧而已。过去把奥运金牌视为国家强大的标志,本来就是孩子气的自我炫耀,徒然叫那些真正的强国大跌眼镜。针对国人这种好大喜功的习惯,学者王东成指出,“我们具有强烈的民族精神和民族忧患意识,但缺乏博大的人类意识和世界眼光,往往囿于民族主义的狭隘偏见;我们具有强烈的政治关怀和道德追求,但往往限于泛道德、泛政治的畸变之中,缺乏更宽广的人文关怀和文化追求”(浙江人民版《中国第三级学人》),堪称一针见血。央视的《曲苑杂坛》经常播出中国人在国际马戏节的获奖节目,许多仅仅十几岁甚至几岁的孩子做着各种惊险的表演,有的在高空飞来飞去,有的将肢体扭曲成各种形状,仪态万方的女主持每次都强调他们为祖国争了光,用甜蜜的口吻把这些摧残人体、扭曲人性的行为说成是祖国的需要——My god!全世界哪个母亲愿意这样?这位漂亮的主持人好象也做了母亲,她会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从小去做这种伟大、光荣又体面的事情?
     在“为国争光”的旗号下,我们做了多少损害国家形象和民族利益的事啊。前些年,炒作长江漂流、黄河漂流,炒作飞车跨越,炒作余纯顺旅行,都说是弘扬民族精神,振兴中华。有识之士指出,“民族精神不是靠这样的冒险来发扬,我们要跻身世界强大民族之林也不是靠这样的小打小闹来实现,而是靠全体民众的努力,尤其是务实的努力”。这些严肃的学者提醒到,“新闻媒体为了制造新闻的哄动效应不断放大某种因素或情结——这种因素可能是浮躁的、急功近利的,而情结可能就是阿Q精神。我们的民族真是被鲁迅先生一眼看穿到骨子里了,到今天科学发达、社会文明了,还是常常要通过某种行为表现一下,…仿佛这样就能引起世界人民刮目相看,洋鬼子就不敢来欺侮我们了,中华就可以振兴了——哪有这样的事儿啊”(《书摘》总52期)。从集邮界来讲,ACPF和中国邮政囊中羞涩已是人所共知,举办国内邮展没钱,奖励优秀作者和集邮先进没钱,连早已编完的《非洲卷》也没钱出版,但到了“争光”的时候,到了有关面子的时候,钞票就大大地有了。99北京世展就是如此,丢尽了中国人的面子,反而以为争足了面子,招来的不过是老外的鄙夷和嘲笑,飞天的鸡毛最后照样会掉下来。
     如果说以前国门封闭,导致大家关起门来自吹自擂的话,还情有可原。现在进入了21世纪,继续搞这套不着边际、自欺欺人的把戏,未免太没意思了。不知是否有人想过,在这些自豪、光彩、兴奋、荣耀的面具之下,掩藏的恰恰是一种不可救药的胆怯、自卑、失落和恐惧。不知我们何时才能明白,落后的中国需要的不是什么“光彩”,而是真实的国力和精神;落后的集邮界也不需要什么“光”,要的是内在的素质和水平。没有了内在的思想、精神和素质,任凭外表装扮得金光闪闪,依然是现代阿Q的做派。如果关起门来没有自信,出门的傲然也不过是笑话,只有实事求是、本色本分、努力进取,才能赢得别人或别国的尊重。
     FIP邮展的宗旨是:“促进世界集邮活动的全面发展;提供一种能让集邮家们友好交流的时机;展示集邮活动在各个领域的发展情况;通过文献竞赛和集邮讲座,促进国际范围内集邮研究成果的相互交流;激发集邮者参加国际竞赛的兴趣;向大众特别是青少年展示集邮的文化教育价值及这种爱好的魅力”(见《FIP邮展竞赛总规则》)。可见,邮展就是把不同地域、不同作者的邮集放在一起展出,相互观摩交流,取长补短,它的竞赛性表现在通过比较区分出相对水平,以利于展品的不断研究提高。邮集的创作体现了集邮者个人在收集、学习、研究等方面的成果与水平,这种创作具有学术性、科学性特点,需要科学的精神和态度,正如爱因斯坦所言,“科学是为科学而存在的,就象艺术为艺术而存在一样,它既不从事自我表白,也不从事荒谬的证明”。作为集邮者个人的事情,组集目的可以是喜爱,可以是学习,可以是出名,或者是为了更好地保存…原因可能千奇百怪,但哪位作者能够告诉我们,他是为了国家的面子而组集参展?我认为,任何一个合格的或严肃的集邮者,创作邮集都是出自个人爱好,而不能是为了什么面子——无论这种面子是自己的、他人的,还是国家的。所以,我们无须因奖级太低就自惭形秽放弃努力,也无须为得了大奖而沾沾自喜得意忘形——如果把面子看重了,势必会忽视面子以外的那些东西,例如水平和实力。
     ACPF《集邮展览总规则》规定的邮展宗旨第5条是,“增进与各国集邮界的交往,借鉴先进的邮展理论和技术,不断提高集邮水平,提高我国在国际集邮界的地位,为祖国争取荣誉”。在“与国外交流,向国外学习”等美丽的说辞后面,隐藏的实质就是一个“地位”和“荣誉”,而且这个地位还关系到祖国的面子。意思很清楚:我们不行,我们没面子,我们在老外面前抬不起头,才需要荣誉、面子这些东西来支撑某种形式上的尊严,即脸上的“光”。中国的集邮水平虽然落后于西方国家,但我们说话的口气早已压倒了全世界——所谓集邮强国的那些国家,有没有一个说这些混帐话的?
     “为国争光”这个口号,本不是集邮界的发明,而是一个由来已久、具有中国特色的典型的民族大话。上世纪80年代,我们曾把对诺贝尔奖的渴望与民族国家扯到一起,90年代更被媒体嚷得甚嚣尘上,到后来高行健得了文学奖,媒体们突然就成了“这里的黎明”,好象又不要“争光”了。电影《英雄》参赛奥斯卡,我们的爱国热情又叫媒体一下子加热到100度以上,不料评奖结果使我们失去了为“祖国”夸口的机会,有篇文章写道,“一个电影人带着自己的作品到电影节来参展参赛,只是找到了一个寻求同行认可的好机会。将此举看作一国电影的水平,与一国电影的繁荣与否挂上钩,甚至上升到国家民族荣誉,搞到主权问题上,是不是大可不必?导演应该为作品负责,为自己的艺术良心负责,而非关其他。不应该让电影人背上他本不该背上的责任”(《新民周刊》2003年6月2日)。这段话完全适用于我们的集邮展览,所谓“邮展奖牌为国争光”或者“邮集参赛为国争光”等说辞,都是毫无依据,毫无价值的空话。
     集邮界真有人想为国争光的话,笔者倒能推荐一种好方法——出资捐建希望小学。众所周知,我国失学儿童甚多,国家又无力一下子解决,也使我们在国际上很没面子。若有哪位愿意,出资10万元人民币(约等于一部中档邮集的价值)就能建一所希望小学,而且不劳捐资人做任何具体事务,所有工作都由当地政府和希望工程完全承担,有两三个月即可建成,我们想要的面子在这里马上可以得到:首先是自己的面子,小学将用您的名字命名,立刻成为新闻人物,受单位和政府表彰,甚至有可能被推选为本地的人大或政协委员,从而光宗耀祖给祖先争回面子。最重要的是国家的面子,减少了失学儿童,教育状况从根本上得到改善,真正让老外惊讶和赞扬。这才是利己利家、利国利民、有面子又有里子的好事,比做邮集也轻松百倍,试问:邮展金牌有这样的效果吗?能与之相提并论吗?
     本文的观点是:身体不好就该加强营养和锻炼,缺血就喝点补雪口服液,缺钙就弄点盖中盖什么的,不能只管在脸上涂抹那些美丽的湖光山色而忘了内在调养,更不能为了面子一味地自圆其说甚至于说胡话。如果严重缺乏营养,脊梁、腰板都挺不起来,任你脸蛋儿油光焕发,怕也只会令人生疑,任何个人、任何国家、任何组织都是这样,决无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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